北回南归 发表于 2016-5-16 16:32:20

湖南作家于怀岸长篇小说《巫师简史》研讨会在中南大学...


4月29日下午,由湖南省作家协会、湖南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中南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共同举办的湖南作家于怀岸《巫师简史》》作品研讨会在中南大学举行。省作协主席王跃文、湖南作家研究中心主任欧阳友权、省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陈善君以及诸多文学评论家齐聚一堂,就于怀岸的作品《巫师简史》进行了深入研讨与交流。 省作协主席王跃文在分析这部作品时说,《巫师简史》有一种清醒、冷峻、锐力和孤傲,它以民间视角展开宏大叙事,讲述了湘西清末以来半个世纪的历史变迁,在遥远的历史背景下演示世道人心和生存空间,悲壮地表现了个人在时代洪流裹挟中的命运沉浮,流贯全书的是中国早已消失殆尽的宗族文化里的担当、责任、义务,以及舍身求仁的大爱。 省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陈善君认为,该作品以书为史、以巫为史、以史为诗,是为巫文化写就的一首挽歌、一首颂歌、一首牧歌。《巫师简史》以诗性的写法、神奇诡怪浪漫隐秘的想象表现了湘西大地历史巨变中个体生命的沉浮,动荡的历史风云、神秘的地域文化、悍勇的民族特性。 “可谓大背景、大事件、大手笔、大情怀。”作家许艳文如此评价到,她认为于怀岸先生的这部小说以其独特选材、史传格局、美学价值,反映了中华民族自晚清、民国直到解放的大历史,气势恢宏、层层铺排、草蛇灰线地展现了猫庄半个世纪的历史变迁,为读者勾勒出一轴生动鲜活的历史长卷,是一部不可多得的佳作。 在座的专家们还针对该小说的不足之处进行了探讨,表达了对于怀岸先生日后创作的期许,希望他在立足湘西土地进行写作的同时,能突破一时一地的局限,以超越的视野赋予作品一种永恒的人类意识。从“少将”成长为“少帅”,为湖南文学举旗,带领文学湘军在中国文坛上突围。 简介:于怀岸,湖南湘西人,是湖南省近年来崛起的少壮派作家,为“湘军五少将”之一。其长篇小说《巫师简史》以湘西偏僻山寨猫庄为背景,讲述了三个民族的纠纷、两个家族的恩怨、一代巫师的命运。其它主要作品有中篇小说《屋里有个洞》《一粒子弹有多重》《猫庄的秘密》,短篇小说《白夜》《你该不该杀》等。出版有长篇小说《青年结》,中短篇小说集《远祭》,短篇小说集《想去南方》。曾获湖南青年文学奖,深圳青年文学奖,《上海文学》中篇小说佳作奖,美国《新语丝》网络文学一等奖,“我与深圳”网络文学长篇小说优秀奖。他的小说立足于湘西丰厚的历史文化,具有鲜明的地域特色。

天旅 发表于 2016-5-21 18:50:33

支持一下......

北回南归 发表于 2016-5-23 22:31:55

天旅 发表于 2016-5-21 18:50
支持一下......

谢谢:handshake

ybhd 发表于 2016-7-20 16:20:59

对湘西有兴趣的朋友们可以看看
非常不错的一本好书

ybhd 发表于 2016-7-25 21:58:28

著名作家王跃文谈《巫师简史》:一部关于湘西历史文化的寓言
 ——《巫师简史》读后

  王跃文

      于怀岸的长篇小说《巫师简史》以一种寓言式的创作方式,站在民间立场,采以底层叙事,通过猫庄这个山寨的兴衰,演绎了湘西从清末到建国初期这一段历史的变迁变化。作品中人物形象生动,巫师和土匪作为湘西近现代的两种基本的文化意象,他们的跌宕命运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书写,让人从中透视到湘西神秘世界中人性的丰富与复杂,也还原了湘西历史文化的真实性与现场感。

一、《巫师简史》人物鲜活、命运跌宕

      铁凝关于小说创作有一个观点,她认为短篇小说写人物,中篇小说写故事,长篇小说写命运。如果一部小说带给我们强烈的命运感,那作品至少可以说成功了大半。顾名思义,《巫师简史》从书名上就可以看出它是写湘西某个巫师的历史。个人史也就是他所赖以生存的那片土地的历史。而所谓“命运感”,就是小说中的人物在特定的历史舞台上演出,但不可避免地落入某种历史逻辑的天定命运之中,让人慨叹唏嘘,让人扼腕悲伤,从而引发人对历史对人生对人性的深度思考。

  《巫师简史》写了湘西猫庄、白水寨这两个地方清末至建国初期间的人物三十来位,主要塑造了守护湘西巫文化和宗族文化的赵天国,以及充满血性和匪性的龙大榜。每个人的性格、形象都较鲜活,表现的是湘西人身上的神性、血性。他们折射出的是不同历史时期湘西人所承载的命运。作品的每一位人物,不管是什么身份,以积极或消极的态度来直面人生,但结局都不完美,都殊途同归,既难逃脱湘西历史文化对他们人生性格的造就,也难逃脱历史逻辑背后的天定命运。正是这种命运感,提升了作品的可读性,让读者随着人物命运的沉浮,进入历史境遇中思考、嗟叹。

  两位主角即巫师赵天国和土匪龙大榜的命运演绎最为突出。赵天国14岁从父亲手里接过巫师法器,开始了他近半个世纪的巫师和族长生涯。他一生都在极尽自己之所能,来维护和传承祖先的训诫,比如安份守己,自给自足,不当兵,过一种桃花源式的生活,等等。为了实现这一理想,他不惜把猫庄从一个平常的木楼村寨改造为一个固若金汤的石头村寨,同时他也不惜动用各种力量,努力把猫庄治理成一个幼有所养、老有所乐,青年人不外出谋生,人人皆恪守传统祖训和伦理道德的风范村寨。但在那个风云激荡波诡云谲的时代里,赵天国的理想当然不可能真正实现。最可悲的是,一生严于律己,克己奉公,仁慈善良,坚决不与土匪往来的赵天国,最终却被新政权以“反革命分子”的罪名跟土匪龙大榜一起押赴刑场执行枪决。

       龙大榜跟赵天国不同,他从小选择的是打家劫舍上山为匪的道路。他的生存目标极其简单,就是试图通过武力获得一切。虽然他性格中也有像湘西人豪侠仗义的一面,也曾随赵天国的大儿子赵长春一起在抗日战争中抛头颅洒热血历经生死考验,也被收编成为国家正规武装力量的一部分,但在时代洪流的裹挟下,他始终逃不出上山落草的结局,最终跟赵天国一起被新政权镇压。最后对其执行枪决的彭武平就是他的亲生儿子,彭武平也不知道龙大榜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这两个人的命运又是何等的令人感叹!理想与现实形成巨大的落差,甚至是戏剧性的强烈反差,构成了这部作品中强烈的命运感。

二、《巫师简史》另眼观史、视角独特
   
    《巫师简史》理所当然是写“湘西故事”,但与我们曾经熟悉的从“正史”视角观照和审视的“湘西故事”有所不同。“正史”视角的“湘西”,通常叙事有几个突出的文化标签,比如神秘的“赶尸”、“落洞”和“巫傩”等民俗,比如充满匪气的暴力美学。不是说于怀岸的作品中没有这些元素,而是他写出了超越众所周知的一些内容,写出了这些生活在湘西的真实日常性。
  巫师赵天国和猫庄的村民对巫文化、巫文明或者巫术思维是深信不疑的,这是他们思考事物和观察世界的主要思维方式之一,而这样的思维方式也深深融汇于他们的实际生活当中,构成他们生活与生命的重要组成部分。这样处理就避免了过往某些写湘西的小说表现出的猎奇性。简单来说,湘西人是相信神秘力量的真实存在的,也相信在人的世界之外还有一个神的世界。这一点,就连像龙大榜这样“十恶不赦”的杀人恶魔也是相信的。而作为巫师的赵天国就更不用说了,他一生都在用巫术思维指导、规划自己和猫庄人的生活。在看待湘西的巫术思维和巫傩文化的存在问题上,“正史”与“民间”的视角应该没什么太大的不同,区别仅仅在于“正史”视为神秘的巫傩文化,在“民间”却并不以为“神秘”,而是“真实”和“日常”的。所以,于怀岸所立足的民间立场,对所谓湘西“神秘”文化突出标志的“赶尸”和“落洞”的描写,就近乎于对湘西一种“日常”生活行为的描写,他没有刻意去描述那种神秘性,更无意于做魔幻的渲染,其在文本中的存在跟在湘西民间日常生活中的存在完全一致。其实从文学的角度来看,于怀岸在这里的描写,真的一点也看不出神秘来,甚至从唯物的角度来看,彭武芬的“落洞”,可以解释为是因为对亲人的过度思念而忧郁死亡;“赶尸”的细节亦可以理解为是雷老二和赵大平奋力从日本人手中抢夺赵长春尸体的民间“传奇式”的表述。

       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是,一切曾经在湘西大地的舞台上演出的各路英雄豪杰以及各色人等,都注定会随着时间的流水而消逝或消亡,这是人在时间和历史中的宿命。于怀岸清醒地把握住了这一历史逻辑,以独特或者说是日常化的视角写出了一段波澜壮阔的湘西历史。

三、《巫师简史》寓意深远,令人沉思

   《巫师简史》选取的讲述空间是清末至建国初,那正是中国乡土社会由传统走向现代的过渡期。这个时期猫庄所发生的一切充满变幻,人物命运的始与终充满矛盾,使得作品存在一种寓言性质。从猫庄的变迁可以看出,它虽然深处大山峡谷,但其近现代的历史进程竟然与中国主体历史进程惊人相似,猫庄人也与整个其他地域的现代中国人一道,遭遇着西方文明“刺激”后的剧烈反应,尽管原始的共产主义生产资料分配方式让猫庄人缺乏土地革命的动力,也避免了后来阶级划分的剧烈冲突,但在强大的现代意识形态攻势下,不仅他们传统的生产生活方式相应发生了变化,人生价值观念也日益遭受着外来文明的冲击。

以赵天国为例,他明知巫师生命的短暂和自己的结局,但他一生殚精竭虑去做的,梦想在一个历史激变的年代尽量保全猫庄,不让猫庄青年子弟投军、做匪。为了免除猫庄子弟被抽丁,他在猫庄每家户口册上对年龄、人数做了手脚,重金贿赂上级官员,甚至给来征兵的晚辈后生下跪。抗美援朝期间,当他再次试图以贿赂的手段阻止猫庄青年参加志愿军时,他被人民政府判处死刑。他被执行枪决时,南北公路已经修通到猫庄,猫庄的寨墙和所有的石屋都被炸毁,打成砂石铺路面,猫庄的族人也被分散到老寨、诺里湖等地。可以说,《巫师简史》就是一个地处中国一隅的村寨连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遭遇着来自现代异质文化强烈冲击的文化寓言。作家以地方民俗为底色,运用现代小说魔幻叙事技巧,集中表现了多种民族文化的融合。

当然,《巫师简史》的不足也是明显的。比如,未能更好地处理过长的时间跨度同有限的叙述长度的关系;向经典文学名著的借鉴未能做到出神入化不留痕迹。

      本文系湖南省作协主席王跃文先生在“中南大学于怀岸长篇小说《巫师简史》作品研讨会上的发言,转自湖南作家网。

ybhd 发表于 2016-10-15 17:06:23

猫庄消失了?
卓今(湖南省社科院文学研究所所长)

  于怀岸是湖南很有实力的作家,“文学湘军五少将”之一,过去写过很优秀的作品,而且一直在探索。在当下这种写作环境中他的优势很明显,他人在基层,接地气,不担心素材。同时他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小说家,知道小说该怎么写。湘西一直一来被认为是文学素材的富矿,出了很多优秀作家,湘西的历史也值得整体的写一写。把巫师史和近现代湘西史结合起来写,这是个大题材,他敢挑战这个题材,我认为他是很有魄力的。他选了一个很巧妙的角度,以猫庄做为典型,以湘西地区的神秘文化的主角——巫师来切入,半个多世纪以来猫庄的发展史或者说毁灭史通过人和事来展开,结构、视角、人物构造都花了心思。我们可以看出,猫庄的领导者们都是理想主义者,或者说乌托邦主义者。猫庄人对激进和改革怀有恐惧。不当兵,不为匪,不与外界过多地交往,过着自给自足的世外桃源的小日子。我们不谈党派和政治的性质,在历史巨轮的辗压下,这种乌托邦理想肯定会被辗得粉碎。小说实际上给出了答案。新的政党的介入,使猫庄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巫师的法器被毁,旧制度被推翻。然而,猫庄彻底消失了吗?我想,小说实际上是提了几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在那种动荡的大时代,猫庄人这种对生命的保全是否可能?第二个是,湘西传统文化与现代化第一次大规模地撕裂和碰撞,猫庄远古的农耕社会退守,历史却无情地大踏步前进,猫庄人如何重建把握世界的方式和生存方式。第三个人们心目中理想的猫庄还在,然而,全球化资本已经渗透到每个山旮旯,互联网介入每个人的日常生活,人们的消费品和信息来自全球不同国家不同文化。价值观、生命观都在发生改变,新的猫庄如何呈现?
  把《巫师简史》定义为历史小说,家族小说,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历史小说、家族小说在中国现当代文学中,通常有几个问题绕不开:首先是历史观问题,它体现作家的主体性和倾向性。辩证唯物主义历史观应该是进步的历史观,但还有虚无主义历史观,进化史观,乌托邦主义等等。其次是艺术空间,以历史真实发生的人和事为基本素材,在熟悉历史的前提下进行材料选择和人物安排。第三个是方法和视角,作家的常识和素养起决定作用,在进步的历史观前提下,作家常常以启蒙心态和民间立场登台亮相。现在流行一种趋势,反英雄,反革命史,强调历史偶然性和个人感受。这种视角和方法弹性很大,其实是最难的。在《巫师简史》中,猫庄的巫师史与湘西的近现代史是重合的,这一点,作家抓得很准。没有一个脱离湘西社会环境的巫师史,也没有离开了巫师的湘西近现代史。在文明的进化中,通常会经由多神论到一神论再到无神论这样一个路径。湘西是多神主义文化,虽然经历过大大小小的启蒙,但这种文化一直强悍地保存了下来。巫师并不服务于某一个神,湘西是多民族地区,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神灵,私家神,公共神,还有鬼魅、精灵,这么多神灵都靠巫师来沟通。巫师做为族长,某种程度上又有“政教合一”的色彩,两者在操作方法上有不同,目标惊人的一致,都是为了保一方平安,爙灾祈福,子孙繁衍。赵天国是个有担当的族长和巫师,他的权力很大,但他的理想与那个时代是完全冲突的。
  于怀岸的家乡在永顺县,我们假定猫庄是从永顺抽象出来的一个典型村庄,它不同于某一个具体的村庄,但它又具有所有村庄的特征。我们再看那个时代,中国近现代史上的大变革,永顺县几乎是大动荡的中心。清政府巡防营与同盟会的斗争、革命党的革命,国民党的统治,湘西永顺首当其冲。湘西的安宁和动荡都与湘西王陈渠珍有关,陈被削兵权就在永顺。湘鄂川黔四省红色革命根据地中心建立在永顺塔卧。著名的嘉善抗日阻击战也跟永顺有关系,陈渠珍被何健夺了兵权后,部队由顾家齐带领并开出湘西,编号为128师,浙江嘉兴县志有记载,长长的阵亡将士名单,以湖南人为主,最多的是凤凰人,永顺人也不在少数。著名的湘西剿匪,永顺是匪患重灾区,永顺五连洞生擒匪首李兰初是当时湘西剿匪大事件。抗美援朝湘西志愿兵永顺人更是不少。小说把一些历史事件做为副线处理,通过人物命运植入情节中,事件的成败决定人物的命运转折。每一桩事件来临,猫庄均以消极方式对付,铺天盖地而来,风卷残云而走,这样一遍遍地折腾,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历史的进和猫庄的退形成矛盾和张力,人物的挣扎和搏斗,撕裂和疼痛,天生有故事有话头,这是一个很好的角度。与这个小说题材类似的都是以家族为切入点,像《白鹿原》、《尘埃落定》,它们都是正面描写,积极介入。视角宏阔,大开大合。《巫师简史》避开了这个套路,猫庄是消极的,逃避的,他们用石头屋把自己包裹起来,用鸦片换来的枪支让自身长满了刺。对赵天国来说,怕什么来什么,不管他多么有能耐,多么卖力,家族成员还是以不同的方式不断损耗。青年一代家族成员没能把准时代脉搏,始终是被动的拖着走。与白水寨土匪的斗争是长期而艰巨的,尽管这样,猫庄斗赢了土匪。赵长春一腔爱国热情,只能以上山落草为寇的方式来抗日。不招人待见的彭武平却误打误撞成了新政权的领导人。制度改变才是颠覆性的,赵天国斗不过历史规律,他有朴素的生命观,但不懂人的自由和觉醒。结尾把恶人土匪头子龙大榜与和善的巫师族长赵天国关在一个号子里,同时枪毙,这种荒谬的设置使得悲剧更悲,作家在结构上很用心,有很强的艺术表现力。
  但他设置了一个高度:生命的价值高于一切。乌托邦式的猫庄尽管很大程度上做到了公平,甚至类似于社会主义制度。共产党的政权出现在这个村庄时,竟出现前所未有的尴尬,没有土豪劣绅,不需要土地改革,家家都是生产资料拥有者。与此同时,封建宗法制度的所有不平等又都存在,私刑泛滥、性别压迫、贩毒、贿赂、藐视公权、以强凌弱等,神权、父权、族权罩在每一个人头上,人在这三种高压权力结构下获得所谓的尊严,赵天国的生命观也只能停留在“活命”或者“苟活”这个最低层次上,要想跳出来达到更高层次是不可能的。现代甚至后现代的生命观,装不进古代宗法神权的套子里,小说也容易陷入两难境地。作者极力想让赵天国不要陷入封建家长一言堂,有一种客观现实仍然无法避免,即宗族长老利用礼教仪式从精神上控制家族成员和家族的生产生活资料。从县城回来的赵天文带回来的“新文明”基本不具有任何启蒙意义,反而只有资本主义嗜血本性。如果说古朴宁静的乡村是令人向往的,革命和暴力是被否定的,那么猫庄现有的制度值得维护吗?作为历史小说和家族小说,正视历史才是基本前提,于怀岸他做得很好,赵长梅与彭武芬两代人的悲惨命运就是对猫庄旧制度的质疑。她们作为猫庄人,不能享有生产资料所有权、财产分配权、受教育权、婚姻自主权,她们的人生任人摆布,赵长梅因为新婚前夜被土匪强奸,怀上龙凤胎,死于礼教。彭武芬自小天赋过人,“班昭转世,蔡琰再生”,却没有受教育的机会,死于愚昧和巫蛊。
  《巫师简史》前半部是巫师史,后半部是革命史,第十三章,一个诈尸,一个疯了之后,是国民党、共产党、土匪这三股力量之间的对抗与融合,没有核心人物。革命的风暴之下,巫师的权力被瓦解。猫庄人或赵家家族的人在这三种势力中都有参与。彭武平是一个极具破坏性的人物,这个人物形象在小说中不是一个正能量,出身不明不白,人品不佳,恩将仇报,生性凶残。他代表的革命力量摧毁了一切,某种程度上是一个恶毒的隐喻。最后把叔外公判处死刑,也没有看到人性的温暖,也没有看到这股取得胜利的革命力量有何可取之处。在人物安排上,需要另外一种力量来补充和升华,赵长春似乎可以做为这样的角色,但在党派和政治立场上,他们不是一路人,他身为国军,为人正直,本性善良,迫不得已做过土匪,抗日战争为国捐躯。彭学清是跨越这三股力量的人,他既是军人又是文人,作为军人,他能打硬仗,但手段极其残忍。作为文人,他为礼教所缚,抛弃妻子和一对非亲生的儿女。他意识到新政权的好处,起义投诚,却被冤杀。人性的复杂性在这个人物上展开很充分。大概是历史小说体裁上的限制,人物和事件只能做到粗线条,俯瞰式的大广角镜头,作者腾不出手来做特写,因此难以知晓人物内心深刻的矛盾、痛苦和纠结。

ybhd 发表于 2016-11-16 13:00:29

好书,技持!

天天都要来 发表于 2016-12-10 10:55:06

一部民族文化融合的寓言
——读于怀岸的《巫师简史》


郭景华

    自沈从文以其卓异的笔力向世人开撩开湘西世界的神秘面纱之后,新时期以来,反映湘西、描写湘西日益成为中国地域文学中强劲的一翼。如果说新世纪以前的当代湘西作家的作品主要着力描绘了湘西地域自共和国成立以来的变化,表现出半个多世纪以来的湘西地域文化与国家主体文化的沧桑沉浮,那么,新世纪以后的湘西作家愈发文化自觉,主要从民间视角的内向视野反观湘西。在他们笔下,湘西文化固然有为求生存而雄强、粗野的一面,但传统的舍生取义,讲究宗法伦理秩序的一面却也一直弦歌不绝。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的《巫师简史》 以一个湘西山寨猫庄巫师跌宕起伏的命运,以及猫庄规模形制、宗法伦理秩序变迁为书写中心,在一个恢宏的视野里再现了湘西地域从清末直至共和国成立初期半个多世纪的历史风云。在汹涌澎拜的的现代历史大潮面前,随着猫庄的人事不断起伏变幻,猫庄也经历着了沧海桑田的巨变。可以说,《巫师简史》就是一部湘西乃至中国近代走向现代的文化寓言,是中国乡土社会由传统走向现代的缩影。



在近代以前,由于地理条件的限制,湘西地域的文化变迁相当缓慢,但自近代之后,受外界因素的影响,湘西地域的社会变迁步伐开始加快,湘西人的视界也不时地得到更新,他们的传统的生产生活方式也相应发生了变化,相应的传统人生价值观念也日益遭受着外来文明的冲击。《巫师简史》里的猫庄,地处湘西大山深处的那支溪峡谷,整个山寨的房屋都是依风水而建,杂乱无章的木房。猫庄共分上、下两寨,在上下寨之间是一坝狭长的大约三四百亩的水田。生活在猫庄里的赵氏种族,据说是一个在湘西地域生活历史比苗族、土家族还要久远的土著家族。长期以来,猫庄人的生产资料分配近乎原始共产主义式,“几百年来,猫庄的田地都是由族里统一分配到户,除了十亩上好的族田不动,每十年按人头分配一次,期间不允许买卖和转租,若有绝户的人家,就按出生先后来调配,整个猫庄的田地实际上都是族里的。猫庄百年来从没有财主和佃户,每家每户都有田地。”在赵氏巫师兼族长的精心治理下,“方圆百里,除了白沙镇,就数猫庄最富裕。他们家家粮食满仓,牛羊成群。”猫庄的乡间秩序基本是靠宗法伦理在维系,赵氏祠堂是赵氏种族议事的场所,族长和巫师是议事的召集者和最后决断人。作为赵氏宗族威权的一种象征,赵氏祠堂和巫师家的房屋处在猫庄地势最高的位置,“这两栋在猫庄不是最大最雄伟但级别最高的房子,像两只山鹰一样俯瞰着猫庄上寨下寨。”在赵氏种族漫长的进化史上,曾遭遇过无数次天灾人祸,靠着赵氏种族巫师和族长的智勇,凭借一只羊胫骨的法器,他们多能化险为夷。但自从巫师赵青山一代开始,赵氏种族便时有亡族灭寨之虞,“赵家几代巫师打出的第一卦都是凶卦,使得猫庄几十年来灾祸不断。”新任巫师赵天国的第一卦,“整块羊胫骨变成了一块刚出窑的黑炭”,果然猫庄的所有木房被二龙山白水寨的世仇土匪一把火烧光。为了救亡图存,新任巫师赵天国进了趟酉北县城,紧接着便在猫庄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一是受酉北县城天主教堂建筑启发,对全寨的各户房子进行统一规划建石头房子,并修筑寨墙;二是在本家商人曾昭云支持下种罂粟,增强猫庄经济实力;三是同意弟弟赵天文进酉北县城当商业学徒。经过十年的努力,猫庄石头城终于完成,随着鸦片收入的剧增,猫庄的防卫武器里也加入了毛瑟快枪。赵天国的改革成效明显,猫庄自此化解了多次生存危机。但猫庄的其他危机却接踵而来:在推翻清王朝的大革命中,曾昭云受诬下狱身死,猫庄失去了可靠的精神导引者和经济支持者;陈渠珍保境息民,匪患紧张开始解除,住在猫庄石头房子里的猫庄妇女的生育率却在触目惊心的下降,猫庄人感觉到阴气和污秽越来越重;县城学徒归来的赵天文权欲熏心,开始谋求对猫庄的控制权,他担任保董后的猫庄,一片乌烟瘴气,赵天国的权威受到挑战;猫庄成长起来的新一代赵长春、彭武平分属于红脑壳和白脑壳两个阵营,两人兵戎相见已不可避免……,同时,伴随着这些危机,猫庄的宗法伦理秩序也遭受冲击:赵长梅在继生了来历不明的孩子被休回娘家后,又生出长了尾巴的孩子;赵天国的儿子赵长春爱上了自己的外甥女彭武芬,最后在家长强烈反对下投军为匪……
《巫师简史》这些文学空间场景的展现,显示了猫庄尽管深处大山峡谷,其近现代的历史进程竟然与中国主体历史进程惊人相似,猫庄人也与整个其他地域的现代中国人一道,遭遇着西方文明的“刺激——反应”,尽管原始的共产主义生产资料分配方式让猫庄人缺乏土地革命的动力,也避免了后来阶级划分的剧烈冲突,但在强大的现代意识形态攻势下,新的历史时期成长起来的猫庄子弟业已改变不投军的祖训,投身于抗美援朝的历史洪流,进入另外一个新的天地。于怀岸创立的这个文学内部的社会空间,让社会各种关系(权力)对这个空间的不同的进入者进行配置,人的命运由此得以揭示,情节的发展也由此而形成,创作主体的创作意图也因之得以完成。对于小说中出现了一些真实的历史人物和细节,我们大可不必在意其是否为历史小说的证据,因为“一个作家不可避免地要表现他的生活经验和他对生活的总的观念;可是要说他完全而详尽地表现整个生活,甚至某一特定时代的整个生活,那就显然是不真实的。”“倘若研究者只是想当然地把文学单纯当作生活的一面镜子、生活的一种翻版,或把文学当作一种社会文献,这类研究就似乎没有什么价值。只有我们了解所研究的小说家的艺术手法,并且能够具体地而不是空泛地说明作品中的生活画面与其所反映的社会现实是什么关系,这样的研究才有意义。” 对于一部小说而言,再也没有从小说人物塑造去理解作家意图更有说服力的了。



《巫师简史》初版时定名为《猫庄记》 ,修订再版时改为现名,表明作家其深刻用心之所在,时代的变迁最终是由人事的行动来促成的,而文学本来就以揭示人性的律动为旨归。作家以巫师赵天国为中心,精心塑造了历代巫师智慧、责任、担当、义务以及舍身求仁的大爱。猫庄的巫师还兼着族长职责,他既扮演着沟通家族与神的角色,又是宗族宗法制度的执行者,在猫庄享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和威权,历任赵氏宗族的巫师,并没有因此飞扬跋扈,骄奢淫逸,相反地,至少最近几百年来的赵氏宗族的巫师结局都很悲惨。“猫庄每个巫师在接过法器正式成为巫师时,都能从神水里看到自己一生的结局。”这些巫师或死于乱石,或丧于仇人的毒箭。“猫庄的巫师没有活过三十六岁的,不知是天定的巫师的命运,还是赵氏种族本身的劫数。” 尽管如此,巫师并没有忘记自己的神圣使命,“作为一个巫师,一个天神的使者,他的任务是驱魔,镇妖,除邪,解秽,保山寨人人平安,六畜兴旺;族长的职责则是让种族兴旺,子孙繁衍,山寨强大,不受外族欺辱。”对于赵久明来说,短暂的生命并不足虑,“十多年来,令他深感悲哀的是,世道越来越乱,巫师的法力越来越小。”他曾有过一番振兴山寨的雄心。他不仅学习祖祖辈辈一直运用的汉话文字,熟读经史子集,诸子百家,还曾花很大功夫研究过祖辈们没有研究的苗语和毕兹卡语,深谙他们的历史和习俗。赵久明认为要打败一个种族必得先了解这个种族,要振兴自己的种族也必得先了解别的种族,按一个大清朝的汉人官员的说法是“师夷之长技以制夷”。赵天国也是在猫庄危机四伏的情形下接任巫师兼族长的,这注定他的人生路不会平坦。赵天国一生殚精竭虑要做的事,就是一个历史激变的年代如何保全猫庄,不让猫庄青年子弟不投军不做匪。为了免除猫庄子弟被抽丁,他在猫庄每家户口册上对年龄、人数做了手脚,不惜重金贿赂上级官员,甚至给来征兵的晚辈后生下跪。抗美援朝期间,当他再次试图以贿赂的手段,想阻止猫庄青年参加志愿军时,他被人民政府判处死刑。他自接任那天起,便知道了自己的不幸结局,只是不知道这个具体的过程是如何发生发展的,“他以为会在他三十六岁以前,没想到他等了整整半个世纪;他以为那是仇人的枪口,没想到他会成为人民的公敌;他以为他会死得很豪迈,像他的祖祖辈辈一样英勇不屈,没想到枪响之前他竟会嚎啕大哭,成为酉水两岸几万围观者传布了好几代人的笑柄。”当赵天国在土地庙后殿门被执行枪决时,南北公路已经修通到猫庄,猫庄的寨墙和所有的石屋都被炸毁,打成砂石铺路面,猫庄的族人也被分散到老寨、诺里湖等地。作为巫师兼族长,赵天国深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已为猫庄贡献了自己的才智,完成了他当初接任时向父亲所发的誓愿。当他的妻子和他的儿媳、孙媳来收殓其尸身时,“她们看到他的脸上一片平静,双眼微闭,但他的眼眶里蓄着两滴硕大的泪珠,一左一右,晶莹剔透,像两滴清水一样,静静地。一动不动……”,传统仕宦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精神在此得到生动体现。
为了立体地展现历任巫师的牺牲精神和人格魅力,小说还特意设置了猫庄赵氏家族与毗邻而居的诺里湖彭氏家族、二龙山白水寨龙氏家族的恩怨,在一定程度也揭示出分属不同民族的湘西人的复杂个性。彭氏家族、龙氏家族分属于土家、苗族,这些民族都具有不同的文化传统,例如彭氏家族一直以湘西彭氏土司后代自居,因此也以认同国家正统文化为荣,而苗族素来尚武斗狠,但重情义,守承诺,也不乏民族大义。在近现代历史进程中,这些家族先后被席卷进了瞬息万变的时代潮流,面临着共同的生存困境和压力,共同承担了保家卫国的历史职责,他们大多都做出了符合自己人生准则的历史抉择。彭学清作为湘西土司王的后代,一直怀着保境安民的梦想,戎马一生;在剿匪中他剿抚并施,为湘西复兴保存力量计,不以杀伐为功;解放战争期间,他选择了向人民解放军投诚起义,但又羞于以国军投降将领进政治班学习,最后在飞驰的马上饮弹而死;龙大榜作为二龙山白水寨的土匪首领,前半生积极筹划为家族复仇,后半生在不同政治势力的挟裹下几起几落;他在猫庄人的侠肝义胆感召下与赵氏家族摒弃前嫌,并与猫庄子弟在抗日战场奋勇杀敌;但终究还是不能顺应历史潮流,被新生的政权所镇压。



“所有第三世界的文本均带有寓言性和特殊性,我们应该把这些文本当作民族寓言来阅读,特别当它们的形式是从占主导地位的西方表达方式的机制——例如小说——上发展起来的。……第三世界的文本,甚至那些看起来好像是关于个人和利比多趋力的文本,总是以民族寓言的形式来投射一种政治:关于个人命运的故事包含着第三世界的大众文化和社会受到冲击的寓言。” 显然,《巫师简史》就是一个地处中国一隅的村寨连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遭遇着来自现代异质文化强烈冲击的文化寓言,作家以地方民俗为底色,运用现代小说魔幻叙事技巧,集中表现了多种民族文化的融合。在小说家笔下,湘西地域所遭遇的现代文明冲击是暴烈的,多层次的,猝不及防的。数百年以来巫师羊胫骨法器占卜显示,这个世道正变得每况愈下,而更糟糕的是,巫师的法力也越来越小,他们对身边将要发生的一切已无能为力。赵天国虽然知道自己的结局,也准备坦然接受这个事实,但当这一天来临的时候,他还是难免心疼。“半个世纪后,当他被人民解放军战士五花大绑押赴县城外土地庙执行枪决时,面对黑洞洞的枪口,才猛然想起他接过法器,站起身来走向香案的木盆往法器上弹神水时,手指头一触碰到水面,他的胸口倏地一紧,像挨了一闷棍似的强烈一震,一股锥心的巨痛袭击了全身。”如果说近代大清帝国的崩溃是因为整个封建制度上层已经腐朽堕落造成,满清贵族不配享有更好的命运和结局,但猫庄巫师兼族长用自我牺牲的大仁大爱仍未能挽回猫庄及其族人被现代历史潮流改造的命运,这令人产生深深地同情和感喟。“礼失求诸野”,孤陋的湘西地域“礼”的丧失,是中国传统遭受现代文明整体清洗的一个象征。倾巢之下,“礼”将何处寻?从这个意义上而言,《巫师简史》是地域文化传统走向现代一曲无尽的挽歌。

ybhd 发表于 2016-12-25 13:30:09

:lol:lol:lol:lol:lol

ybhd 发表于 2017-1-11 14:43:07

;P;P:P;P;P;P:)

ybhd 发表于 2017-11-10 10:4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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