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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课堂很糟糕也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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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8 09:31:2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杨支柱

    不管电影《一个人的课堂》拍得好不好,一个学生的课堂都是很糟糕的。课堂就该有一堆学生,太少了就该将两个年级甚至三个年级合并。这并不仅仅是为节省成本(这也是必须考虑的),也是为了学生的健康成长。“一个人的课堂”被现实碾碎就对了。连妈妈对自己孩子都应该再接再励生三个年龄相差不大的一起教、养,那样才降低单位养育成本,而且培养效果更好。把独生子女培养模式从家庭延伸到学校是荒谬的。老师教学生,即使从安全角度考虑都不应该一对一,坏人永远比圣人多。

    最起码,十个人以下的课堂都该合并,或者让父母自己教、合作教,阅读、计算验收合格后发给义务教育生均补贴。互连网时代、父母也没几个文盲,知识根本无须在学校里学。学校的作用主要在于孩子们之间的交流、模仿、合作、竞争,孩子太少了上学意义不大,办学生均成本太高,孩子在路上还有风险。

    我不想看电影《一个人的课堂》的另一个原因,是觉得它不真实。饿莩遍野的时候需要雷锋这味心灵鸡汤,于是就有了雷锋和雷锋精神。现在山区父母与未成年子女分居的很多,女童被性侵和其他种种儿童劫时有所闻,恶劣的生活、工作条件导致山区小学根本招不到合格的教师,特别需要一批又红又专的小学教师到山区去无私奉献,于是有了《一个人的课堂》。山区小学招聘的是李逵,应聘的必然99.9%是李鬼,大部分父母依然会带着孩子往城镇跑。

    我老家并非山区,只是离临湘县城有20多公里,离桃林镇约4公里,考虑到1960年代、1970年代的交通、通信条件,闭塞程度要超过现在的山区,连通电都是我读了几年小学以后的事。但是考虑到那时村里人口还在快速增长,市、镇的吸引力也远不如今天,人们想逃离的程度应该差不多。反正我上小学没遇到什么好老师。全校只有1名读过中专国家给发资的老师,干一年就跑了,换个新的来,其余都是民办老师。好老师桃林镇才有,而且不是“右派分子”就是地主、富农的儿女。我上大学(1983)前后那几年,这些老师也基本上走了,多数去了县一中、县教研室和县教师进修学校,甚至有去大学教书的(当时的岳阳大学是专科)。

    我上小学那时,民办教师至少有一大半是跟乡(公社)、村(大队)干部或中心小学校长沾亲带故的,没有学历要求,没有入门考试和业务培训(进入以后才有),上来要摸石头过河几年,逮着机会就离开,我读一年级的老师就在我读二年级时去了白云石矿当会计,那地方工作久了得肺癌的很多。供销合作社店员的地位很高,那是民办老师们望尘莫及的。

    我读的那个小学是我父亲从无到有办起来的,他自称在那当了8年校长。1973年初我上小学时已经发展到4个民办、1个公办的规模,但仍然存在两个年级共一间教室的复式班。公办教师当校长,但年年换,跟实习生差不多。父亲也不是因为热爱教育事业才教书的。他只是小学毕业后去私塾读了两年古文,然后当兵抗美援朝去了,当了六七年兵,又在南京炮兵学校读了两年,本来还要去郑州炮校继续读书的,结果在整肃彭德怀的运动中被划为“中右”、开除团籍,然后又因别人写的“反革命”标语被张冠李戴判刑4年,11个月后戴着“中右”帽子出狱回了老家,成了吃商品粮的民办老师。就是他,在我读小五时也走了,到县城的城关一校当民办教师去了。

    父亲夸奖最多的是教五年级算术的李老师。我想真正的原因应该是这位李老师的算术水平超过了父亲在炮兵学校学的那点算术。其他的民办老师,如我大伯的女儿,如支书夫人,倒是高中毕业教了一辈子书,但就连算术都不能让父亲佩服。我那位堂姐整学生很有手段,如果不是因为父亲干预,我肯定在小学二年级就辍学了。教五年级算术的李老师我印象也很深刻,他曾经把五年级的学生都锁在教室里自己回家吃晚饭久久不归弄得所有家长都到学校来找孩子,曾经刻意安排某个女生考试坐在我后面(那女孩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还曾先后跟其妻以外的多名女士有染被人抓了现场。不过他也不算坏人,不但对幼女没兴趣,而且爱读书,第一波民办转公办考试他就名列前茅被录取了。

    父亲后来又以公办教师身份(他不是考转的,而是1979年南京第一地面炮兵学院派人来安排的)教过三年规模更小的小学,就他一个教师,学生是三个自然村(生产队)一、二年级的复式班,加走来只有20来名。我14岁多的时候在那里独自住过一个暑假,倒是挺凉快,也没见过鬼。但是我不相信正常人没特殊原因愿意过这样的日子。学校规模越小,越招不到合格的教师。学校规模越小,教师也越不受领导、同事制约。在正规学校坏教师也未必敢干坏事,但是在只有一个教师的学校他(她)是可以为所欲为的。只有一个学生的课堂不但缺乏学生之间的互动,也比一个教师的课堂更加危险。圣人即使不是伪造的,出现概率也要比坏人低得太多;尽管绝大部分人通常都不是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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