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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视角下的贸易战:没有实力的愤怒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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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28 09:20:3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回顾这一年多的磋商:你跟他谈贸易平衡,他跟你说技术转让;你跟他谈技术转让,他又跟你说结构性改革……甚至不久前,美国国务院政策规划主任斯金纳,在一次讲话中,将中美之间的摩擦,上升到了‘文明的冲突’,并且称‘这是美国以前没有经历过的情况’。”


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是,谈判破裂,是美方的责任。换言之,贸易战,美国打响了第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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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贸易战不断升温,国民的情绪也变得高涨。体现之一,就是朋友圈里充满了战狼式的民族主义,以及无厘头的狂欢。与深圳关系最密切的段子是,不是中国与美国在打贸易战,而是在深圳某个街道办的贸易战。


现在所有希望落在任正非身上,似乎他是民族英雄,代表中国走向贸易战的前台。但是,昨天在央视的专访中,任正非明确表示很反感将他看作是民族英雄,更反感将华为看作中国的意义载体。


“不接受(民族英雄的称号),(是)狗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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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近的采访中,他都呼吁国人要认识到美国和西方的整体上的先进性,要认识到中国与对方的巨大差距,并不断地学习对方。他甚至公开说,苹果手机挺好用,他的家人也用苹果。目的是什么,他很清楚,在这个时候千万不要被民族主义所绑架。


“苹果也是我们的老师,作为学生,我们为什么要去和老师对着干呢?我绝不会这样做的。”


在华为直接接受美国制裁的时候,后面有亿万人为其摇旗呐喊,但万一挺不住呢?像中兴科技那样,产业链一下子被打得瘫痪,那么民族主义就会反过来将其吞噬。


如果一直关注任正非,你能看清楚他的思路,军人出身、但成名于市场的他非常克制,立主消灭华为背后的中国标签,宁可宣称自己是“全球化企业”。这种做法,事实上也是成熟的国际级企业的惯例做法,就是去政治化。大量美国的跨国企业,从耐克到星巴克、再到脸书,都在减少自己身上的美国标签。


客观一点分析,华为不可能帮助中国“扬眉吐气”。不管你承认不承认,在两国关系博弈之中,企业的力量其实并没那么重要。任正非明白,华为可能只是两国大棋局中的一个棋子,为了保帅,说不定哪天就要牺牲掉。除了华为以外的其他中国企业,包括腾讯、阿里、百度等,可能在贸易战里面也是不堪一击。在两国关系中,真正起决定性作用的依然是一级行为体,就是主权国家。中国政府的态度、对于美国实力的判断,才是大棋局中的决定性因素。


还记得5年前普京的一句名言吗:没有实力的愤怒毫无意义。这句话放在今天来看,犹为正确。



如果我们把历史的画卷拉长,我们会发现,中国的国运跟美国息息相关。建国后我们打了抗美援朝一仗,虽然稳固了政权、争取了朝鲜半岛的安宁,但是也宣告了中国与美国关系的决裂。


新中国在外交的选择上,果断地选择了在地缘与意识形态上更加接近的苏联。但是更糟糕的是,在1957年中苏关系交恶,毛泽东与赫鲁晓夫因长波电台与出海港口之事彻底闹翻,从而陷入了一段外交上的困难时期。从1957到1978年,可谓是中国社会最动乱、中国经济最疲软的20年。中国的改革开放,也是随着中美邦交正常化而实现的。随着1972年尼克松访华、1979年中美邦交正常化,中美关系才慢慢回到正轨。中国的经济腾飞,也是那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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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尼克松访华-资料照片


任正非的整个青春岁月,都在中美关系僵化的年代中度过的。但改革开放,给了迈入中年的他一个创业的机会,也促使了一个城市的神话历史——那就是深圳。可以说,深圳是中美关系正常化的产物。


任正非说,华为取得的成就,不是闭门造车的结果,而是“站在世界高处”。建立于1987年的华为,在全球化时代的东风中获得时代红利,实现了劳动力、技术、资金、市场的优化配置,从而成为国际知名企业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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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片来自华为官网


同样,对于深圳,也站在了世界的高处,成为了最开放、最有活力的城市之一。对于广大中国人而言,改革开放是最激动人心的口号,没有之一。这一次伟大转折,不仅让国人集体脱困,更让中国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为什么特朗普打击的企业都集中在深圳?因为那是中国市场化的最前沿、也是中国产业中最有竞争力的部分。


这次贸易战,意味着中美关系进入1979年之后的最低点。这实际上是个非常糟糕的信号,它可能意味着中美关系友好时代即将画上休止符。尽管任正非多次强调必须“学习西方”,但是中美关系恐怕一时半会回不了头。中国经济的高速增长恐怕也要面临放缓,6%以上的增速恐怕以后都很难看到。更糟糕的是,放在不断恶化的中美关系考虑,贸易战只是中美新冷战的一部分,外交封锁、移民限制、技术打压也是可以打的牌。再往后,热战在必要时也会成为选项。与美国打热战,后果会如何?不需要多讲。这是无论如何都必须避免的一幕。


回顾二战历史,在1931-1935年间,美、英、法、德、意、苏等国家也大幅提升关税,打了一轮贸易战。贸易战带来的极端贫困为战争做了充分动员。贫困、绝望加民族主义,直接为法西斯主义做好的准备。贸易战的最糟糕的后果,就是双输。


作为关注深圳事的圳长,本来不应当操心国家层面的大事,但我们既然知道,深圳是中美关系正常化的产物,那就必须指出,如果中美关系受挫,深圳必然深受其害。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华为、中兴、大疆等深圳企业都在制裁名单之中。前几天,圳长写文章称,“深圳强,则国强”,实际上也是如此:中国的竞争力来自市场活力。但这部分,正好是贸易战的主战场。


中美关系的恶化是结构性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公布了一份报告,预计2017年中国经济总量将接近美国经济总量的2/3。一个月后的东京,曾经是特朗普核心幕僚的班农公开宣称:西方除非在5-8年的时间窗口期里把中国踢出现在国际分工体系和金融体系,从而把中国遏制住,否则未来十几年世界将会是另外一番景象。班农的话音未落,美国以解决巨额逆差为由,通过加征关税谋求所谓的“贸易公平”。


殊不知,以2018年为例,美国同102个国家存在商品贸易逆差。就像美国学者指出的那样:长久以来,政客们喜欢以双边的视角来处理此类争端,因为这样做可以让矛头有明确指向:这样,你便可以将某个特定国家作为一个臭名昭著的恶棍,并以此来“解决”问题。也就是说,中国最近的飞速发展,已经让美国不得不提起精神来对付了。


如果还是这种零和博弈的冷战思维,那肯定走向对抗。但目前,两国那么多外交家,都没有谁能有办法迈过“修昔底德陷阱”。两个大国之间如何避免战争,是否存在模型路径,可以避免两国之间的正面摩擦?似乎并没有,或者还没有这种模型奏效的条件。



作为国民,我们应当怎么办呢?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冷静下来。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没有实力的愤怒毫无意义。与美国相比,我们是较弱的一方。哪怕是再“战狼”的青年,也不能否认这一点。从经济体量、技术能力到军事水平,中国都处于较弱的一方。因此,我们能做的只有克制再克制,防止被民粹主义的话语策略所鼓动。


圳长要说的是,如果对手是美国,这次的对手非常强大、较量将非常残酷、后果或许是我们难以承受的。作为国家而言,我们输得起,但作为企业、作为个体,恐怕都输不起。倒闭、失业、贫困、衰退,到时就像阴云一样落到国民的头上。这样的未来,圳长并不希望。最好的姿势是,贸易战要打,但不是为打而打,而是边打边谈,打到谈好为止。


做好过冬的准备。贸易战不是靠打,而是要靠熬。因为关税一提高,就意味着两国贸易大幅减少,流动性丧失,中国人民和美国人民都很受影响。中国经济非常依赖美国,尤其是高端技术产业和进出口产业,因此贸易战中很可能更多处于被动状态。有人说,中国这个国家,人口众多,国内市场也非常大,“熬”的本领也很强。但老百姓愿不愿意熬,就很难说了。


随着国外环境的恶化,国内环境也会变得恶劣。最近网络热传的一篇文章《大举报的时代已经来临》,说明了公共生活的堕落。这是一种与国际形势相伴而来的高压,它并非孤立的存在,而是一个社会发展不可避免的情形。在中国这个强调集体主义色彩的政治体制中,“政治正确”是一个不能动摇的根本。但是,民族情绪集体受挫的时候,我们更要克制拿同胞泄愤的冲动。在上世纪中期大跃进破灭后集体受挫,然后就爆发了匪夷所思的文化大革命。一次国际博弈,反而造成了国内社会的形式紧张,没等到美帝苏修出手,自己就出现困难了。


同时,警惕高唱“中国必胜”的意见领袖。他们的预期毫无疑问迎合了政治正确,但是他们并不承担“预测错误”的责任。他们的信口开河有可能让国家预判局势,从而陷入泥沼里。千万不要被一些子虚乌有的话语所蒙蔽,那些“听说”、“据说”、“数据表明”等等,都未必是真实的。当时在大跃进期间照样有一批人,天天在鼓吹着“赶英超美”的可能性,结果呢?那些人都哪里去了?


任正非经历过那个时代,因此他一直保持着高度克制。哪怕是女儿孟晚舟被拘禁后,他也一直不动声色,避免被冲昏头脑。他说,华为不要民粹主义那些东西。他知道,中国的出路,还是在于重新深化改革开放、拥抱全球化的浪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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